金河公司 谭羽彤
吃过午饭,走出饭堂大门,走在伸着懒腰的阳光里,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四肢随意地展开,舒舒服服地当了一回猫。
我很庆幸自己能够想到“猫”这种动物,而不是狗猪之属,虽然它们也相当可爱。猫才是这种时候最适合出现在我脑海里的,我笃定地这么想着。我一直很羡慕猫,它是冬天里最温暖最惬意的一种生灵。当然,这也是我一相情愿地这么认为,并且不愿再去深究和考证它的对或错。
我想起我家的猫,它在我眼前出现的时候,似乎都是在冬天。这应该是错觉,但至少是个美丽的错误,也许是我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下意识地删掉了某些我不高兴想起的成分。它总是蜷成一团,缩在熊熊的炉灶边,妈妈的脚边,或是在晒着太阳的奶奶的躺椅边。老是一副悠然的模样,你在它身旁走来走去,它头都不抬一下,理都不理你。假如你拨弄它,它至多抖一抖耳朵,摆一摆尾梢,继续对你不理不睬。实在抵受不了你的挑逗,它就慢慢地拱起来,半眯着眼伸个长长的腰,换个地方接着晒它的太阳。喉中,仍然满足地呜恩。
晒太阳。总觉得这是种很感性很主观的说法,明明是给太阳晒着,却说成晒太阳。然而我还是很高兴,人们都欣然接受了,还时不时地在阳光娇好的冬日的午后,邀上三五个老友,说:晒太阳去——
我决定去晒太阳,所以一吃完饭就和那几个一同进餐的朋友分开了。我是故意那么做的,本来约好一起去上网,但我明显地感觉到阳光的魅力远比网络强大。没有约他们一起,是不想让他们取消原计划,也不想花时间去说服他们,生怕那样就浪费了这明媚的阳光。
树叶筛出了一路的班驳的橘黄,我就顺着那一路的舒畅踱到了运动场。
看着盈盈洒了一地的阳光,我再一次地庆幸自己没有选错地方。
风轻轻拂过发稍,柔柔地抚摩着脸庞,又在耳边呢喃着远去了。灰尘得到了阳光的鼓舞,欢快地在草叶上跳舞,跳到半空,想去牵太阳的手,却把我暖暖地包围了。太阳慈爱地笑着。衰黄的草也受到了感染,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腰身努力地挺了挺,空气中立时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幽香,泥土也说着甜甜的梦话,眼看着就要醒来.
运动场的另一头,一对爷孙在放风筝。
主席台上几个附中的年轻小伙跳着年轻的舞蹈。
楼上有人扒在晒着的被子上睡着了。
不远处一头老牛正站在草垛边有一张没一合地咀嚼。
家中老猫的睡姿又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随意地在草地上坐下,手中的小木棒或紧或慢地落在两腿的间隙里,和着阳光灰尘的节拍。这么晒着,什么发霉的隐蔽的就全都晒出来,挥发了。假如人也可以分成类科目属的话,我应该是属于猫科的。这么一想,还真的发现自己与老猫的确有不少的相似。
猫属于夜晚。我也是的。我喜欢夜,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是最快乐最敏感的受体,感受着夜的风,夜的宁静,夜的脉动,快乐在一个人的快乐里。我不知道猫有怎样的喜怒哀乐,但却清楚地记得一个猫一样的女人说过“最大的快乐和最大的忧伤都必须远离人群”。我是一只猫,在夜里睡着醒着都是独特的风景。
猫逮老鼠,我也一样。不同的是,猫用它锐利的爪牙,而我的方式却灵活多变,因为我的老鼠不同于它的老鼠。有时候我用手,有时候我用眼睛,有时候不得不像蜘蛛那样织网,有时候还不得不放出已经逮住的老鼠,去追捕另外的老鼠。不论逮到了还是错过了,我一直都快乐着,还在一如既往地寻找我的老鼠。
猫在冬日里打盹,我晒着冬天的太阳。猫蜷缩着。我肆无忌惮地躺出一个“大”来。
我很奇怪为什么要拿自己和猫比较,而且似乎真的没有任何价值。又发现自己犯了个混乱乾坤的错误,现在明明还是白天,而我却在发着关于夜和老鼠的感慨。风还在吹,太阳还在笑,灰尘还在跳,可我似乎该走了。
我慢慢地拱起了我的腰,蠢蠢欲动般抬了抬腿,又放下了.捣出手机,看了看黑着的屏幕,有几许失踪的快感,得意地弯起嘴唇,让牙齿去晒太阳。
应该回去了,还有一扁文稿要输入电脑呢。开了手机,立刻蹿出两条调皮的问候,被关爱的满足瞬间漫溢。踱着方步慢慢踏过酥软的草地,像家中老猫巡视它的国土似地环顾,窥见一丝一缕绵绵的阳光,又忍不住长长地伸了个腰,带着几分故意地打了个哈欠.
唉,都怪这冬天的阳光……